导读

    张玉平认为,南康特色小镇应该达到的目标是真正成为“天下家居第一镇”,通过特色小镇将南康从全国最大的家具生产基地变成全国最大的家具生产和销售基地,从“家具的温州”变成了“家具的温州和义乌”。

    “中国实木床、三分南康造”,南康早已成为中国最大的实木家具生产基地。即便是在2017年全国家具业增长速度下滑的情况下,南康家具产业产值也实现了逆势上扬。

    贯穿赣州市的赣南大道连接赣县区、河套老城区、章江新区、蓉江新区、南康区,也是全国各地经销商来南康进货的必经之地。赣南大道一年365天车水马龙,养活了一批当地物流企业。但令人唏嘘的是,这些货车上装载的不少家具包装上写得并不是“南康产”,而是广东顺德、佛山、深圳等地产。

    当地的家具已经野蛮生长多年,在销量上难以找到对手,但千亿产值背后并没有品牌效益在支撑。因为没有响亮的自主品牌,用贴牌的办法,产品才能更好地卖出去。但随着人力成本逐渐增加,代工模式急需转变。

    政府也发现了这一点,2017年,开始筹备建设特色小镇项目,并采用PPP的方式招标。

    目前,家居小镇依然在建设中,家居博览中心、家居会展中心大致完工,五大洲风情木屋建筑群正在加紧施工。今年6月底,由国家林业和草原局主办的中国(赣州)第五届家居产业博览会落户小镇,首次向外界展现了南康家居产业转型的决心。

    不仅在产业上,从旅游潜力的角度看也超出预期,在小镇外围尚未完全修好的情况下,已经引来了大量市民围观。家博会期间,小镇一度水泄不通,路边停满了电动车和摩托车,“好像全南康人都来了”。

    草根创业

    南康区隶属于江西省赣州市,南康自古民营经济活跃,被称为“江西的温州”。费孝通曾将南康的产业发展概括为“无中生有,有中生特,特在其人,人联四方”。

    早在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南康就是当时中国最大的成衣批发市场之一,但当地并没有布匹资源。上世纪90年代初,南康的成衣从业者数以万计,产值数亿元,年税收过千万元。

    与此同时,也有另一大批南康木匠南下淘金学艺,到珠三角等经济发达地区务工。

    1993年,南康木匠杜永红在广东闯荡了几年,率先回到了家乡办起了南康第一家家具厂,实现南康家具业“从无到有”的转变。

    2003年之后,政府开始大力倡导家具产业发展,一批木匠返乡创业,当年家具企业已有4000多家。到了2013年,产业集群初步成型,2016年,南康家具产业集群产值突破千亿。

    如今,这里已是中国最大的实木家具生产基地,中国中部地区最大的家具产业基地。伴随着成衣产业的没落,家具产业取代成衣产业成为当地经济支柱。

    6月27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南康区家具产业促进局一位人士了解到,南康家具产业产值每年增长在30%以上,2016年产值是1020亿元,2017年产值1300亿元,今年预计会突破1500亿元。

    与成衣产业相似,南康的家具业也是“无中生有”。南康林木资源贫乏,木材99%依靠进口,进口地以俄罗斯、东南亚、非洲、北美地区为主。东南亚的橡胶木80%是针对南康市场,南康市场甚至可以主导全球橡胶木的价格指数。

    但这种“买全球、卖全球”模式起初也遇到过问题,木材从口岸入境采购后辗转运输,环节多,时间长,成本高。另外在出口上也存在问题。

    6月27日,汇明集团工会主席曾瑞福告诉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2014年,汇明集团和南康签署了合作协议,从龙南转入南康发展,2015年9月开始生产,当时赣州港还在建设之中。“我们生产的板式家具全部出口,作为一个纯出口企业,赣州港没有建好,是很大的弊端。”

    他介绍,因为涉及出口,所有的原材料板材,经常要拿到外地检验,送到省会南昌,或是更远的广东,从时间上多则半个月,少则一个星期才能回来,时间和财务成本较高。

    为破解这一难题,赣州市于2014年10月开工建设赣州进境木材国检监管区,也是全国唯一的该类监管区。2015年1月实现直通运营,在南康本地就可以一站式办理报检、检验检疫、签证放行等手续,在全国内陆首次实现了进境木材口岸无需开箱查验,直通监管区。

    另外,赣州港也已经开通了中欧班列,同时,广州港、盐田港、厦门港、大铲湾港都在这里挂牌,作为内陆合作港之一。

    除了解决进出口的问题,当地家具产业链也逐步完整。

    汇明2016年就开始新建年产22万立方的刨花板生产线,这种生产线是世界第三条,国内第一条。

    “之前很多家具厂老板都是认为刨花是个负担,现在反而成为了增收途径。”曾瑞福说,刨花厂完善了产业链,推动生产环保,又带动了周边的用工,仅从事收刨花的人在南康就有近万人。预计今年仅刨花板厂可以实现4.5亿的产值,税收可以达到3000万。

    同时,智能制造也在引入,江西丹巴赫机器人股份有限公司的赖东根介绍,公司去年12月才到南康成立了分公司,如今已有包括汇明在内的三家企业使用他们的机器人,生产实木家具自动化率能达到90%,从白坯、打磨、喷涂、智能仓储都能通过智能化实现。

    “一个正常年产值大概5000万的工程能够节省75%的人力。而且推广很顺利,因为家具人才越来越难招、难管理,同时需要减少对人体的损害,提高效率,成本降低,都需要智能制造的。”赖东根说。

    环保风暴

    产业集群迅速扩大背后需要注意的是,汇明只是南康少数的龙头企业,从业态上看,大部分家具厂还是原始的“小作坊、铁皮棚”状态,占用大量土地,环保、安全不达标。

    2017年9月,一纸关于开展家具喷漆企业环境污染风险大排查的紧急通知掀起了南康家具企业的环保风暴。从2017年9月1日-6日全区所有家具喷漆企业都要停止生产接受排查,随后,这样的整顿一直持续。

    但今年4月,央视在南康区浮石乡报道《隐藏在山村里的黑工厂》,再度揭露了南康家具生产的短板,可见环保整治依然还有死角。南康区加大力度整治环保问题,冒烟、喷漆作业工厂普遍停产整顿。

    “我们每年以500万平方米的速度在消灭铁皮棚。”南康城发集团董事长吴梦喜表示,城发集团已投资150-160个亿,建设近1000万平方米的标准厂房,倒逼小乱散、污染大的企业转企升规,成为规模以上企业进入园区。

    吴梦喜说,其实厂房租金仅仅是覆盖财务成本,标准化工厂的租金比民间破铁皮房的租金可能还要优惠30%左右。

    “从之前传统粗放的生产方式到现在全产业链重塑的模式,多少有一些矛盾或纠结。”吴梦喜指出,但是如果产业不转型,必死无疑。通过两年整改,规上企业从几十家,已经变成一千多家。

    得益于集约化的生产模式推进,当地家具企业已经开始兼并重组整合。汇明利用20万平方米的厂房,吸纳南康相关产业。目前,汇明已经收购了当地的团团圆等品牌。曾瑞福指出,汇明集团希望通过抱团整合资源,打造南康家具首家上市企业。

    低附加值

    在生产端,与环保压力相比,低附加值的代工模式盛行带来的风险相对隐性,潜伏多年。更多工厂只是给别人代工加工,生产白坯,既不打磨,也不上漆,然后运到另一家工厂,例如运到东莞等地进行打磨上漆等工序,所以利润率特别低。

    “甚至一张木床,最低价卖到过480块钱,生产一张床赚5到10元。”南康家居小镇策划总监李军良说,“它靠什么赚钱?第一是来自溢价税收,第二是靠卖木屑赚钱,外行人根本无法想象。”

    从南康当地的家具大卖场就可以看出家具产业的发展状况。在南康,各种家具大卖场连片。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也走访了当地几家大卖场,商家基本采取铺货战略,各色家具将不大的铺位填得满满当当。除了当地几家较大的品牌厂商,产品款式,特别是实木床类产品款式较多雷同。

    李军良表示,据他了解,南康当地1万多家家具厂可能只有两三百家会去购买设计。

    一般来说,家具产业分专门生产套系的企业,和专门生产单品的企业。套系的经营生产压力远大于单品。因为套系的压货量太重,一个套系可能包括20-50款产品,一旦生产,至少需要备20套左右,占用库房。但是如果生产单品,可以直接根据经销商的订货按单生产。

    “因为无法预期产品推出后是否受市场欢迎,可能同一时间推出十件产品,只能测出来一个爆款。”李军良说。

    他给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算了一笔账,按南康当地价格,一个套系的设计费在3万到15万元之间,而一个单品椅子设计费在3000-5000元。即使按椅子设计费计算,如果生产10款,设计费是3万,买来设计稿之后,还需要打样,打样修改每款也要约1万,企业付出了13万后,得到一个爆款。

    但之后,可能其他厂家拍个照片,马上就盗走了设计,后续投入2万左右便可以通过照片打样,调整生产线,“坐收渔利”。而且这种侵权不好追究,只要有几处小的设计修改,就无法认定侵犯专利权。

    在销售上,也以大卖场模式为主,依靠经销商走量进货,也就造成了工厂哪怕卖白坯也能赚钱的现象。

    但是,传统卖场正在受到冲击。根据国家商务部流通业发展司、中国建筑材料流通协会共同发布的全国建材家居景气指数显示,受史上系列“最严”调控措施出台和电商冲击等因素影响,2017年全国规模以上建材家居卖场销售额为9173.7亿元,同比下降22.60%。

    特色小镇

    南康急需解决家具产业低附加值的问题,打造微笑曲线,在设计和销售两头发力,而不再是中间的生产环节。

    基于这样的发展理念,2017年南康政府开始筹划招标建设南康家居小镇项目。

    该项目采用PPP的运作模式,采购人为政府,中建五局和西藏天利经济文化发展有限公司作为联合体取得了这个项目承包权。南康区城发公司代表政府注资了10%,中建五局和天利投资90%,成立SPV公司作为项目运作主体。

    项目总投资约39亿元,包含三个子项目,分别为南康家居小镇建设项目、赣南大道西延线工程项目、南康区金赣北大道北延工程项目。项目合作期为17年,包含2年建设期,设计的合理利润系数为32%。

    但一般来说,特色小镇的运营需要20-30年才能收回成本,如果运营15年后就要收回运营权,对于建设方和运营方有一定压力。政府也对该项目提供可行性缺口补助。

    天利集团董事长张玉平指出,实际上,建设特色小镇本身的投资可能占比并不大。而特色小镇的效益也要从两方面看,一方面,特色小镇本身的会展、企业设计服务、电商,以及之后的旅游会产生效益。另一方面,效益在园区外。博览会可能是贴本的,但产生的下游订单,最后在工厂里头。除了家具产业外,对于南康经济也有带动作用。

    作为运营方,张玉平认为,特色小镇应该达到的目标是真正成为“天下家居第一镇”。

    通过特色小镇将南康从全国最大的家具生产基地变成全国最大的家具生产和销售基地,从“家具的温州”变成了“家具的温州和义乌”。同时成为全国最大的线上线下的家具展示展销的体验中心和全国最大的家具设计中心。

    为了在设计端发力,解决家具产品原创设计乏力、同质化严重、抄仿盛行、品牌知名度不高等问题,2017年,南康区组建了南康工业(家具)设计中心,通过进一步整合原创设计资源、搭建设计对接承载平台,着力培育和壮大引领家具产业自主创新的新服务经济,积极引导家具生产向设计要生产力和竞争力,从而推动家具产业转型升级。

    设计中心集设计研发、产品展演、创客空间、线上平台、实训基地、设计师之家等功能于一体,现已引进科研院所、知名设计公司、一线设计机构一百余家,线上设计师500多名。

    下一步,设计中心将迁往特色小镇,与小镇提供的版权服务等一起产生更大的联动作用。

    张玉平介绍,特色小镇不仅吸引来国内设计师,家博会期间,也多了很多外国人的面孔,不仅有采购商,也有设计师。

    据了解,特色小镇在推动与设计师资源联动上有很多方式,包含教学培训、版权收购、股份合作、大设计项目证券化、OEM、设计-生产-返销模式等。

    在销售端,家居博览中心试图改变原有的大卖场模式,通过与京东合作,设立了京东首个线下体验馆,带来索菲亚合作品牌、Qumei、青岛依姆、棕榈珍珠、诚品、金海马等与线上活动配合。

    李军良指出,运营商在考虑如何把针对于经销商的销售模式转化成2C的模式,从而大幅增加利润。

    针对这个思路,博览中心与福建轻工业进出口商会合作,在展厅中布置东南亚、美式、普罗旺斯、工业时代等各种风格,与传统没有陈列规划的大卖场完全不同。

    另外,引进了积木易搭这样的创新企业,通过扫描,把家具直接建成3D模型,导入京东线上的南康家居品牌馆,助推销售。

    张玉平指出,在实体的特色小镇之外,未来还要建设云上小镇。云上小镇将融入智慧城市和大数据的功能,打造云上京东、云上天猫,同时提供原创的服务系统,包括比如说物流跟踪,云上供应链金融,云上售后服务。